洪四娘子有时会很突兀地想,便是她退学了,嫁人了,有时在街上意外碰到这位昔日同窗,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可怜她从女儿成为妇人,再不复往日无忧无虑的心思,只会含着笑和她打招呼,而后很自然地顺口一说:“四娘不是对汉代感兴趣么,我昨日见街头那间书铺新进了《汉书》《史记》的刻本,足有十数本。”

洪四娘子回看赵公麟,道:“我是说,不需要交换。我也不想九郎转去通州。”

她闭上眼,微微调息,走上了高台。

“是女子?”

“竟是女子?”

“我知她!她是洪四娘子!精通箫艺。”

听着这些声音,洪光君垂眸笑了笑,洞箫放到唇边。

应劭之以以哀情取胜,那她便先将哀情平复。

临阵作曲而已,九郎,你且看着,他应劭之炫耀的技巧,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看我——

一阵悠长箫音响起。

少女以红发带梳着双髻丫,半垂的眼睑敛着石榴花化成的霞光,白如雪的指尖仿若流在箫身上,乐师心中情感化与声乐,从孔洞中淌出。

她的红发带于沐于霞辉之中,随着她吹奏时微微晃动的脑袋,轻缓摇曳。

那箫曲奏响,仿若将人带进恬静午后,尘埃于光中浮着金影,猫儿卧于墙头,伸着懒腰,人捧着一本《论语》——或是其他能让人称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书籍,坐于葡萄架下,日光流转在儒衫袍角与温淡眉眼上,一切皆似透明。

——午后的惊鸿一瞥,本该注定如烟火绚烂。

少女奏箫,将之永恒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