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注意力成功地从“耻辱”上转移开来了,甚至已仿佛听不到他后面说的话了。
她心底杂乱无章地飘过许多念头,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却是全然不同的问题:“你知道……我考的学校吗?”
可其实最想问的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垂在腿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贴在车壁的手背只觉察到金属面的寒凉。
轰隆,轰隆——
列车无尽向前,像不曾静止过的那些时间,何意的记忆却逆流而上,回到了那年冬夜,寒风簌簌凉意又攀上她的脸颊,带她回到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遇见迟归的那天。
高二上学期某个冬日,平行班下晚自习后,何意惯常去教师办公楼等还在带高三火箭班晚自习的魏女士一起回家——原本能等何意下晚自习的何先生近日出差去京市参加为期一周的专题研讨会,魏女士这下就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了。
从入夜等到夜深,等到窗上已清晰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高三晚自习早已结束,她坐在教师办公室里将作业都写完了后,也没见魏女士的身影出现。
溪城一中校规规定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学(重大活动诸如运动会除外),尽管阳奉阴违的学生比比皆是,作为两位誓要以身作则的本校骨干教师的女儿,何意却只能好好遵守规则以作榜样。
犹豫片刻,她只好用魏女士桌上的工作电话打给她的手机,拨号嘟嘟声响了半天,对面终于接通电话,魏女士的声音透着疲惫与焦躁,只三言两语让她今天先去门口打的回去,说自己会回去的晚一些。
她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魏女士以她一贯不容置疑的口吻否认,只说今天还要加班到更晚,嘱咐她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拦到出租车后记得将车牌号写到便签上留在保安室——这是她一向的谨慎做派。
何意踯躅回应几句,只得压下心底那点担忧,戴上围巾和帽子手套,将自己裹成个蚕蛹,关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