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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芝却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沙地,脚趾陷入湿凉的沙砾,朝海浪伸展的尽头慢慢走去。

她弯下腰,将一束轻轻放在离潮水最近的地方,动作小心而坚定。

“以前我爸每年夏天都来这儿游泳,”她说,声音淡淡的,“游泳是他的爱好……也是我记得的关于他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乔尔站在她身后,目光穿过潮水与风声,定定落在罗芝身上。天际线早就看不见了,只有岸边昏黄的路灯遥遥照着罗芝的身影,映出一幅孤独而坚定的剪影。

“我小时候,家里种了很多菊花。”罗芝闭上眼睛,似乎前言不搭后语,但无所谓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所谓?她任由思绪放飞,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其中有种绿色的丝状花瓣,我自己特别喜欢,可是今天毕竟是祭奠,还是得买黄的。”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乔尔就在身后,不逼近也不走远,静静地陪着。

她知道他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面色从容,不催促也不急着安慰,只做一个耐心的聆听者。

“他后来有了重组家庭,我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也懒得去融入他后来的人生。人都走了,更不必做给谁看。”

“前些年其实也不好过。”她的声音一寸一寸往深处沉:“有时候我考试,他忽然发信息打断我,补课时还会偶尔接到陌生的骚扰电话……当然,最后是我妈做出了割舍——他们离了婚,那些糟心事就惹不到我们头上了。”

她的声音被碎沙卷进海浪,而海浪拍打礁石,泡沫中升起潮湿的咸腥味,久久回旋。

“但我还是害怕,我总是害怕……”

她顿了顿,忽然说得极轻极快:“你也许不知道,其实是你给了我勇气,所以我主动提出跟他见面,我飞回雪城,做好准备来找他,不仅是想听他说,其实我有事要跟他说。”

她闭上眼睛,任风把睫毛吹得微微发颤:“上天大概也知道他是个非常难处理的麻烦,所以不等我做出什么,就把他带走了……你说,这算是对我的恩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