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海不过数日,竹内已跟着羽田把吃喝玩乐的场所逛了个遍,当然是得空的时候,偷偷出来的。
和东北相比,上海简直是天堂,哪怕经过 37 年一战,创伤已然迅速弥合,时尚之都,繁华依旧。沉浸于此,完全想象不到战争还在持续进行中,难怪来了这里的人都不愿离开。
桌上有茶,竹内给自己倒了一杯,坐着慢慢喝。桌子靠墙,贴墙根处卷着几张报纸,他猜是给中国嫖客看的——随手抽出来,他能读中文报。
一下子就看到写宋希文的那篇报道,中国人的风流韵事。
他边看边笑,随后留意到那张双人舞的照片,熟悉之感再度涌现,虽然从报上只能看见宋希文模糊的侧脸。他试着抓住,但那感觉滑如泥鳅,一摆尾就溜了。
泥鳅。他笑了笑,羽田也这么称呼宋希文。
喝完茶,他把报纸又塞回墙根处。
一年又将走到尽头。
年末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早起时窗外茫茫一片,拥挤的城市好像一块原本折叠起来的手帕又被摊开了,陡然辽阔了数倍。
洛筝踏雪前往玉佛寺,给自己关心的每个人都祈了福,祈祷他们能平安度过新的一年。她许愿总是一年一许,不贪心,先把眼前过好。一生一世太长远,也奢侈。
年中时,她父亲携家眷去了香港——他早先就把生意转移了过去,只是嫌香港简陋,迟迟不愿搬过去。直到他委托的一个经理人在业务上出了大岔子,这才不得不离开上海。动身前,也差人来问洛筝,愿不愿同去。离婚风波平息了,女儿还是女儿。
洛筝没去,她关心的人都在上海,去了香港,天高水远,徒留思念。
冯少杉的事,如宋希文所料,后续果然不了了之,他乘此机会卸掉了商会理事长一职,药堂生意照做,依然是日方跟前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