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见,他突然从北平悄然来沪,冯少杉心中是警惕的。见过面,互相聊了聊近况,免不了一番唏嘘。
姚梓谦在北平的日子也不顺意,几番周折才抓获良机。听他口气转折至此,冯少杉已预感不祥,继续敷衍下去,姚梓谦终于道明来意,他拟将前往南京政府担任财政部要职,念在与冯家往日的交情,想要提携少杉同去。
冯少杉自然力拒,“姚兄好意心领,少杉自知材力薄弱,支撑药堂维持下去已属勉强,哪有精力再做其他,更何况我于政治方面一窍不通,到时只怕拆了姚兄的台。”
姚梓谦道:“少杉你也忒自谦,你在上海的名声都传到南京了,连汪先生都称赞过你,说你对稳定上海的局面出力甚多。我此番来沪,除了几件家务琐事,主要就是为你而来啊!”
姚梓谦落魄日久,急于翻身成就功名,这次的机会虽说有风险,却委实难得,但凭他一己之力难有大作为,此前也找过几位旧识想充作幕僚,被一一婉拒,这才想到在上海做药材生意风生水起的冯少杉,他思忖冯少杉与日本人合作生意,等于半只脚已踏在“贼船”之上,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劝动他追随,然而无论他怎样恭维劝说,冯少杉仍是无动于衷。他只得退而求其次。
“少杉弟若实在抛不下上海这摊子生意,那在南京挂个名也行,只需逢重大事宜来京开会讨论,其余日子仍可待在上海照顾你的药堂。”
日本人对南京伪府的财政投入极不稳定,导致日常的行政运行也是步履艰难,如今靠着黄赌毒方面的税收勉强维持,终归名声不佳。少杉心知,姚梓谦看上自己可不单纯是往日交情,看上的恐怕还有他的药堂,这丰厚的利润太扎眼,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倘若他一时糊涂贪图虚名而上了贼船,日后必多一掣肘。
“恕弟实难从命。”少杉反过来劝他,“且弟有句逆耳之言,不管姚兄爱听与否,弟却是不吐不快。”
“你说。”
“南京政府后台支持为日本人,姚兄不可能不知。行政院参议乔某,卫生处处长郑某,外交部长谭某等,均因在日人支持的政府中任职而遭枪杀。少杉明白姚兄建功心切,但眼下的局面,非但不是好时机,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望姚兄三思后行。”
姚梓谦被戳中心事,脸色灰淡下来,仍强自硬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什么样的天下都得有人出来做事,时移势易,个人改变不了,只能顺应——既然少杉弟无意,姚某也绝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