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人高腿长,胆子似乎也出奇的大,一点不受影响,面不改色地在夜色中向前跑去。
秦昶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与佑宁齐头并进的速度,甚至还颇有月下闲谈的兴致,“在山里夜跑,黑洞洞的竹林里忽然窜出个动物或者人来,你会不会害怕?”
佑宁脚步轻捷,微微转头,朝秦昶微笑,“浙里没有什么大型猛兽,有什么好怕的?至于人——”
佑宁反身,倒退着跑了几步,眼底有笑,声音里是毋庸置疑的自信,“寻常两百斤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绝不是我的对手。”
她转回身,提速,继续朝前奔跑,前方树影婆娑,而她无所畏惧。
曾经,小小林佑宁也是害怕的。
害怕那个总是神出鬼没地从竹林里跳出来一把抓住她,把她禁锢在胳膊之间,用力捏她的脸、在她的身上胡乱摸来摸去的恶霸少年。在小小的她心里,即使还懵懂无知,也能感受到那种教人羞愤难当的恶意。
她的害怕、闪躲,换来的不过是更变本加厉的欺凌而已。
小时候佑宁曾想过,也许过不了几天,恶霸就会对她失去兴趣,转而去针对、去欺辱其他人,她在无人陪伴的夜里甚至为此祈祷过,“去欺负别人罢,任何人都好!”,却又为自己内心有如此阴暗的念头而觉得羞惭。
直到她听到村子里成年人之间隐晦地口耳相传,村北老林家的女儿,不要看伊平常傻乎乎的,但只要有人流露出侵犯她的意图,她二话不说,提刀就砍,能边砍边问候对方全家,一路从村头追砍到村尾,战斗力之强悍,村里竟没人敢调戏傻姑娘。
那是八岁的佑宁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软弱才会被人肆无忌惮地欺负,如果不好惹的名声在外,如林佑福,如村北林家的傻姑娘,人们无非在背后小声议论,但谁敢当面硬碰硬?
对二十八岁的佑宁来说,“害怕”不过是幼年时的心魔,张牙舞爪,对她却已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