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合上账册,奇怪地看了三太太一眼,“你难道忘了?我本是最薄情的人,与蒋家早已断了往来。蒋家不曾帮过我分毫,却也没惦记过我的嫁妆,我便只当与他们有缘无分。而顾家么……”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没在你们妯娌三个手里疯掉,一直是我深觉庆幸的事。”
三太太的惊讶大于尴尬。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了?居然学会了绵里藏针,和风细雨地把人噎个半死。
心念数转,她赔笑道:“我不勉强你,只是许久未见,心里当真欢喜,你好歹留我多坐一会儿,说说话。”提前断了蒋氏急着送客的路。
蒋氏无所谓。月霖处理这种事最是干脆利落,因为打心底厌烦虚以委蛇,可男子的方式对女子不适用,除非谁能成为第二个君若,否则就得做好时时与人磨叽的准备。
三太太身形稍稍前倾,装模作样地故意压低声音:“你和魏二小姐的渊源,我听说了。她如今怎样?过得可还好?”
“她什么时候过得不好过?”蒋氏笑意温缓,毫不避讳,“月霖由我这般拎不清的长辈抚养了那些年,属实运道不济,幸好她与月霖不同,如今性情没什么可取之处,却是个有福气的,好光景不需愁。”
远行,自由自在地独享一个庄园,静下心来为自己的余生筹划,魏家和月霖不但不催她,还照应着衣食起居和银钱,这恐怕是很多过得不如意的女孩子的梦想。
三太太本想勾起蒋氏的伤心事,却不想,人家这样想得开,不免追问:“那她现在何处?你们能不能时时团聚?”
蒋氏深凝她一眼,“这也是顾家人该问的?那是顾逊的女儿不假,可你们开春儿便已知情,到冬日才想起有这么个人,自个儿不觉可笑?”
三太太讪讪的,“我们是想着,那件事定会是当朝首辅的忌讳,真不敢轻易过问。”
“与我说不着这些,为时已晚。”蒋氏端起茶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