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烛一句话没提到钟北尧,钟北尧愈发不安。

钟北尧站不住了,干脆跪倒在沈明烛桌案前听候发落,脑子里已将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反思了一遍。

沈明烛总是很忙,但或许也意识到魏敦山一个人做不完这么多事,又说了两句便停下,“去办吧。”

“是。”魏敦山恭恭敬敬地从沈明烛手里接过信,暗中给钟北尧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低着头退了出去。

沈明烛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招呼还站在一旁的宋时微,温和而友好:“先生坐吧。”

然后他抬眸看向跪着的钟北尧,语气骤然平淡下来:“有事就说,没话说就出去。”

单从语调神情听不出多少怒气,但这样的区别待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钟北尧惶恐极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何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以额触地:“属下愚钝,不知做错了何事,请公子示下。”

沈明烛慢吞吞:“没说你有错,下去吧。”

“公子!”钟北尧抬起头,眼中满是仓皇。

他当然不会相信沈明烛口中的这句“没错”,他分明做错了事情,可是沈明烛不曾指责他,甚至不愿意告诉他错在何处。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宁愿沈明烛骂他一顿,而非以这样的冷淡,像是在宣告他已经被放弃。

钟北尧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他不想只成为沈明烛万千下属中的一个,他希望他足够特别,他应该是主君身边最受重视的那一个——如同王猛之于苻坚,徐达之于朱元璋,也如同之前的钟北尧之于沈明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