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早,到驿站才五点半,还没到交班的点。站长老钱递给夏磊一罐冰镇可乐,嘱他转悠一圈再回来。老钱很喜欢夏磊,聪明直爽,干活不耍心眼子,谁找他帮忙都没二话。
驿站临河,河边堆着些长条木材,是附近工地上用的,临时卸在此地,垒得高,像一条长凳。夏磊就坐在最高处,喝着冰饮眺望西边的天空,看云彩烧得火红的样子,明天恐怕又是个高温天。
小时候没手表,他都是通过阳光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离乡读书、工作那些年这个习惯慢慢就淡化了,如今重回鹅湖,很多老习惯又被从记忆中扒拉出来,好像他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不同的是,他心里多装了几个人。
首先想到的总是雨薇,这会儿她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分开后,怨怒淡去,留在心底的全是从前的美好,点点滴滴,既令他醺醉,也让他心碎,明白以后不会再有了。
邬蓝那天问他,“你这么坚持要离婚,究竟是为雨薇着想呢,还是想通过离婚发泄你自己心里的不满?”
这问题让他思考了很久,仿佛参禅,需要很多沙盘来推演,然而到现在他也不能说自己弄明白了。一种人一种脾气,即便给他机会重来一遍,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忍得了。但对雨薇的愧意却是真实可触的——口口声声说过很多次爱她,最终还是做了逃兵,把她撂下不管了。
他喝光饮料,看了眼手表,已是五点五十,便跳下木堆往驿站走。
老钱和他交班去吃晚饭,临走塞给夏磊一团衣物,“这你昨天落仓库的吧?”
夏磊把衣服展开,是一件咸菜色的防紫外线外套,仓库空调开得低,他休息时会穿上挡挡风。
“是我的,谢了啊!”
防晒服是去年雨薇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外面有一层防紫外线的涂层,雨薇特地叮嘱他,不可以用力洗,涂层洗掉就没效果了。
尽管夏磊不让母亲劳动,但母亲还是喜欢干点什么,她坚持人得多动,动了才能长命百岁。有天夏磊找不到这件外套,去问母亲,母亲说给他洗了,在外面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