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屋子里的摆件到货,从停车场到客房已修好了木栈道,车是开不进了,十来个师傅硬是将几车货从停车场一件件地抬了上来,落到房间,清点齐全。尹山过意不去,临走时递给了每人几包烟,额外给了不少辛苦费。师傅们头一次见这么体恤人的,笑眯着离开,还祝民宿生意兴隆。
东西都到了场,只剩最后一步布场了。尹山站在木屋外围的露台上,长吁了一口气。他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冒险徒步,长途跋涉,克尽磨难,终于望见目的地,该驻扎下来,好好看看风景了。
转头望了望雪山,他甩开大长腿,往那边奔跑了起来,身上那件敞开着的薄薄的白色防晒衣,被风吹鼓起兜着风,哪里兜得住这飞扬起来的自由。
一口气猛跑到雪山脚下的云杉前,他大口喘气,发际间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如果不是这密匝匝的云杉挡住,他恨不得一脚跨上雪山,站上那高处看看这片辽阔。
缓了一阵,他转身在草坡上坐了下来。
又是一年的六月,伊犁河谷高光再现。眼前漫山青绿,野花成片,新生的木屋错落有致,在这初夏里,依山蓬勃。
劳累又欣慰的人已在草地上仰面而躺,手掌交叉垫在脑后,那高出野花半截的朵朵蒲公英球,在仰望的视线边缘恣意摇曳自由。
这山野的风啊,知道他有多疲惫,阵阵掠过,轻轻抚慰。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浮现。去年的六月中旬,同样在这雪山脚,阿依木和阿麦尔他们骑马走近, 一句“佳克斯”,是阿依木初见他扬起的明媚。大家一起骑马去了后山,经过了村子,穿过了森林,看了晚霞……整整一年,仿若昨日,克制了两个多月的心思,一下子拉开了闸。阿依木,他已好久未见。
他坐起身,拔了一株蒲公英球,用力一吹,对阿依木的念想,同这纷飞的蒲公英种子,迎着夕阳,散入金色的光芒里。
布场的这天,阿依木终于来了。
尹山和阿麦尔正在休闲配套区的露台拉上大天幕,远远看见她和小江从停车场顺着木栈道缓缓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