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爆裂声连绵不断,冰缝也来到了他的脚下。他猛然扯起缰绳,扯得战马扬立而起,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才避过那条如白蛇般窜来的裂缝。

“回伏俟城!”他又喊了一遍,惊慌之中的传令官被他这声嘶吼唤回神智,纷纷传令后退。

他治军有年,很快就收拢残部向西北撤去,一路行去一路触目惊心——冰湖之上的窟窿里,不少地方飘着吐蕃士兵的尸体,有一些人甚至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向上攀爬,可他们敬爱的主帅此刻只能仓皇而逃,无暇顾及逝者的尸体。

出人意料的是,哥舒亶并未率军追击,连唐军一贯自豪的连箭弓弩也没有出现。坌达延墀松撤到岸上,借着微弱的天光回望青海湖面,他只看到唐军士兵出城收拢吐蕃人和唐人的尸首。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伏俟城上却陡然出现了数面唐军大旗,他目眦欲裂,正要发问,城头上转过一个面目俊朗,身强力壮的唐人将领。

“坌达延墀松!凉州都督郭知运奉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后来的某一日,在碎叶文馆的大地图前,洛北曾与王训谈起此战得失。早已过了少年年纪,独当一面的王训,还是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问起洛北,为何说他做的那个作战计划是一般的计划。

洛北歪过头来,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在午后日光中显出一点柔和的光:

“你懂规矩,识大体。有时候也规矩得过了头。你干嘛想着就达扎恭禄的布局去拆他的招,应当把棋盘扩大——让他来应对。”

“可是郭知运……”王训试探性地望向郭知运占据的白兰部诸城,“您是何时调动了郭知运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