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西域诸部的粮草皆由我这位西突厥大汗自行调配供给,不要朝廷一布一粟。朝廷要我解释,我解释什么?”

裴耀卿望着火盆里烧成灰烬的纸张,忽而想起他此来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商贾与牧民,他们往来高山河谷、大漠戈壁,以一张张印着牡丹的票据相互来往:

“洛将军大治西域的时候,就想到了今日?”

洛北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他似乎听到什么声响,走到帐门之前,掀开了帐帘。

阙特勤正要掀帘,见是他来,难免一脸惊喜。他裹着一身冷风闯进来,铁甲上凝着几乎已成黑色的血冰:

“诱饵撒出去了!达扎恭禄亲自带着前锋追来,够种!”

突厥左贤王大笑着摘下头盔,他的发间还残存着一点血迹,裴耀卿忍不住伸手掩住口鼻,洛北却已经从容展开舆图。

羊皮地图上,乌海东侧无名谷地被一抹红色狠狠圈住,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明日我带大军前行。”洛北手指划过山谷:“赶在封山之前,与达扎恭禄再交手一次。”

裴耀卿盯着舆图上那条标记,忽而想起临行前相王李旦与他做的一次长谈。一贯温文的李旦提到洛北此人,也不由得皱眉叹息:“此人意志坚定,诡计多端,不可摧折,不可收买”

此刻帐外朔风呼啸,竟与李旦在长安城细雨中的告诫重叠。

洛北移动舆图,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乞力徐的大军半月后能到。如果我是乞力徐,我一定会写信给达扎恭禄,要他撑住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吐蕃人的军队就能把我们团团围住。”

阙特勤起身道:“我明日就带五千精骑去截粮道,保管让那老小子三天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