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比血还鲜艳的山茶花, 被宫人们从高高的枝头剪下,摆在了褚沅的桌上。

景龙二年的春日来得比往常更早,二月的长安城便是一片草长莺飞。大明宫中的宫娥女官们脱下过了一冬的厚重裘衣, 换上了新制的轻薄春衫。

褚沅挽了挽鹅黄上衫的衣袖, 伸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汁,笔走龙蛇,用褚体在纸张上写下数行严厉的斥责——

她在替皇帝李显起草给突骑施首领娑葛的回信。

节庆未过,周以悌全军覆没,孤骑逃回庭州的消息就从西域传了过来。与之一同来到长安的, 还有娑葛的一封请罪奏折。

在这封奏折中,娑葛再度向皇帝陈情:

“我突骑施与大唐有盟约在先,如今宗楚客、周以悌收受贿赂, 要灭我部族,我是不得已才出兵,并不想与大唐作对。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绝非我所愿。”

“我愿献出已被占领的安西都护府所在之城——龟兹王城, 只求皇帝让我回到牙帐,并命洛北将军放回我被俘虏的妻子儿女。”

这段话已是婉转谦卑,几近于请降。娑葛为了表达诚意,甚至把被俘半年之久的侍御史吕守素也送回了长安。

吕守素在牙帐中受尽艰险, 刚回到长安的土地便忍不住当着皇帝的面泪洒当场,他跪倒大哭, 当即请求皇帝止兵息战,与娑葛议和。

褚沅听说,当时在场的诸多宰相大臣无不感动不已, 甚至还有人暗中夸奖说这是本朝的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