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觅只希望,沈军不要再来找麻烦,给孩子带来痛苦。
沈军父母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又奋斗多年攒下不小的家业,虽然管不住儿子,但夫妻俩自己还是明理的,考虑片刻就同意了李觅的安排,答应她会尽量约束沈军,她只要负责照顾好沈照清就行。
桑悦外婆家还是拖到了很后面才走。
外婆家里人多,每个人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大家都不想当拍板做主的那个人,以免以后被责怪。
又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又不愿意承担责任,姐妹几个互相推诿来推诿去,虽然本意不是想做“钉子户”,依旧扯皮到了动迁期限的后半段。
最终,2007年三月底,外婆家拿了一百四十来万补偿款,签字走人。
在桑悦眼里,只觉得速度好快。
她还没能想到办法和方圆修复关系,转眼间,就要先离开生活12年的弄堂了。
弄堂一头的永和豆浆过完年就没再开业,另一边的亨得利钟表也早早关门闭店,里面那些沉重的落地摆钟不知道运去了哪里,会报时的布谷鸟卖出去了吗?
桑悦无法验证,因为某一天在她想起这件事、故意绕路走过那里的时候,亨得利的门头都已经拆掉了,玻璃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里面乌漆嘛黑的,却能看出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了。
她背着书包,重新坐到灰扑扑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悄悄地流了眼。
什么都没有了。
亨得利钟表店没有了、爱立信的广告牌没有了、利华公司没有了、南京路上卖章鱼小丸子的小店没有了。
弄堂后面靠近江西中路的那一排梧桐树,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