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枚每天下班在弄堂里看爷叔们打牌,耳听八方,听来一堆小道消息,说弄堂里好几家人对补偿方案不满意,已经要打算做钉子户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许搞暴力拆迁,只要死赖着不走,最后拆迁办肯定会退让,不能耽误建地铁。顺带便还举出例子,说卢湾区一个弄堂拆迁,每家每户都赔了很多钱之类的,哪有我们这里那么小气。
沈照清:“没用管没用,不想搬是不想搬。”
沈照清很想从桑悦嘴里听到一些话,比如说,她舍不得走的原因里,一部分是因为他。就像他不想走,完全是因为她在这里一样。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拆迁,他们俩完全有可能一直一起生活在这个弄堂里,一起上初中、读高中、一起考大学。上海的小孩基本不会外考,99%选择本地的大学,就不会有千里相隔的可能性。
这样,他就能一直做桑悦身边的第一位。
一直一直。
但是很可惜,桑悦没能体会沈照清的言下之意,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累了。”
沈照清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会儿,默默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桌上的碗筷都收起来,放进旁边厨房的水槽里。
桑悦家里人基本不叫她帮忙干活,最多就夏天擦擦凉席,还不会让她无偿劳动,每次都给发个一块两块的奖励去买冷饮吃,因此缺失生活能力。
之前和外婆吵过架的领居阿姨,背后管桑悦叫“弄堂公主”,说她又挑剔又矫情,家里扫个地也不扫,四年级了还不愿意吃学校里的盒饭,外婆妈妈阿姨天天中午轮着番给她送饭,就是没教好,所以难伺候。
田书秀知道之后,又在公共厨房指桑骂槐了一顿,把人家气得不轻。
不过,在上海人家里,确实大部分情况是由男人下班回家“买汏烧”、收拾屋子,然后才有了“上海二十四孝好男人”的说法。罗英觉得桑悦这样一点都没什么,小孩子就该受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