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田站在那里,过了她一生当中最漫长的一秒钟。
在那一秒的时间里,她想起他们认识以来许许多多的时刻——
他在抢救室里按住她的手臂,告诉她很快就会好的,她不会死。
他在她确诊之后给她做健康宣教,对她说没关系的,科技增强人可以更强。
他那么清楚地知道她每个阶段的感受,酮症酸中毒的时候喝水会觉得恶心,打甘精胰岛素会比门冬更疼一点,每天四针的注射会遇到哪些奇奇怪怪的意外。
他甚至猜到她想靠不吃东西打速效过体检,他告诉过她隐糖的坏处,说她很勇敢,才刚确诊就能说出来,有很多人花了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跟这个病和解。
还有,她记得自己对他说,跟那些很小就确诊一型的孩子比起来,她经历和面对的实在不算什么。而他回答,不能这么比,每个人的痛苦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说你的痛苦没有别人严重,你就不应该感到痛苦。
以及她穿着小红鞋与他约会的那个夜晚,他问她,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个病?她对他说,是的,我当然介意。
……
忽然之间,那些她原以为只是专业知识,或者仅仅出于安慰和鼓励的话,某一刻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望向她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她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几岁?”
“八岁。”他说,不必任何解释就知道她在问什么,那是他被确诊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