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从安低垂着眼帘,拿起匙羹;馄饨还有些烫,匙羹翻动汤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这次评选和科腾项目,和35岁35人都不一样,是全格陵所有40岁以下的青年女科学家一起竞争。美娜和其他著作等身的候选人相比,确实还差得很远。所以她一开始很惶恐,说实在受不起,等三十五岁的时候再考虑这件事情吧。”
“可是学校想要锻炼她,她不能推辞。我记得孟子说过一句什么来着,就是说人们有可能会获得超出预期的赞誉——”
危从安开口了:“不虞之誉。”
丛静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人们既有可能获得超出预期的赞誉,也有可能招致过于苛求的抨击。明代的王阳明在这个基础上说‘毁誉在外,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尔。’。清朝的曹雪芹用‘不虞之隙,求全之毁’在世情小说里形容两小无猜但总是吵架的小情侣。你看——虽然是ai时代了,但古人说过的话能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赋予它更多的内涵,说明还是很有道理的。”
“王阳明说得对。人生在世,偶有不虞之誉,很正常。不妄自菲薄,也不骄傲狂妄,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危从安道,“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受不起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和她说来着。”丛静拿起茶杯,“那你呢。对她有求全之毁吗。”
“如果有的话——”她说,“你考虑过她受不受得了吗。”
说完这句,丛静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只是无声地喝着茶。
餐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匙羹被放下时清脆的一声响动。
“妈。”他的脸藏在袅袅升起的热气后面,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起来,“我也很难受啊……我难受得好像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