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黑黢黢的;只亮了一盏幽暗的落地灯。
那一点灯光没有照到他,也没有照到她,默默地在沙发上映出一个鹅黄色的光圈,仿佛那里有一位隐形的陪客。
“终于打开了我寄给你的包裹?你只有听了录音笔里的内容,才会愿意来波士顿。”他右手食指摩挲着沙发扶手上一个圆形的装饰物,一圈又一圈,“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对着一支录音笔一直说些没人听的废话。”
“戚具宁。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们只是不适合。”她说,“水晶鞋不适合我。我不适合你。你不适合——”
“贺美娜。你的一辈子还很长。不用这么快下定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整张脸依然隐在黑暗中,偏偏有一束光照着他微阖的眼皮,长睫轻轻颤动,“我现在常常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问她:“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开心是什么时候吗?”
她回答:“你的一辈子也还很长。不用这么快下定论。”
戚具宁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显出眼角的一些细小纹路。
“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他掸了掸衬衣,“你知道我和具迩都是人工授精的小孩吗。”
“现在知道了。”
“我十二岁那年,妈妈带我去欧洲玩了半个月。没有戚具迩,就我们两个人。经过佛罗伦萨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想不想去看看爸爸?我想,为什么不呢?于是我们去拜访了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是个长期旅居欧洲的画家。年轻的时候因为穷困潦倒捐过几次精。妈妈有了戚具迩之后,希望能再拥有一个带点艺术气息的孩子。所以,”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了我。”
“现在想见见他吗?”
“不同世界的人有过一次交集之后只会越走越远。”他摇摇头,“见过一次,在彼此心中留下最美好的印象,足够了。”
“你可能会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有没有想过去找一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