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剩下的半杯酒走回书桌旁,重新拿起那份病历的影印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信纸被修长的手指摩挲和翻动时产生的簌簌声,好像命运在轻轻扑扇它那双庞大而又沉重的翅膀。
三页纸而已。虽然有很多晦涩的医学术语,但他还是很快就看完了看懂了。
他放下信纸,伸手去拿威士忌,僵硬的手指不小心碰倒了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如蛇般蜿蜒流出,浸透了信纸。
这一刻命运收起它的翅膀,变成一片阴森的,真实的,傲慢的阴影。
边明从来不说假话。
胃底一阵翻腾,危从安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一种厌恶,一种抵触,好像要把刚刚看到的ct结果,pet-ct结果,穿刺活检结果,诊疗建议……所有关于戚具宁病情的真相,全都呕出来冲走,就可以当做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吐到再无可吐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浴室,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蜷成一团。
昏昏沉沉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九岁那年,妈妈送他去了爸爸家,他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往回跑,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门外。后来妈妈去读书了;外婆回老家了;他断断续续地生着病;过了可能有大半年吧,他在itoy的一家旗舰店里重遇戚具宁。
旗舰店很大,占据了商场顶楼的整个东翼。旗舰店的中央搭着一个足足有七层高,轨道纵横高低交错如同蜘蛛网的赛车场,一红一白两台跑车在黑色赛道间穿梭成两道光影。戚具宁拿着一台遥控器,很不耐烦地跺着脚:“阿姨!阿姨!帮我速度调快一点,调快一点!”
危从安正要往里走,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不好意思,这里我们包了。”
带他出来玩的保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扶着危从安的肩膀,很好笑地看着那个保镖:“你知道这个小孩子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