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铺天盖地的窘迫和羞愧凝成实质,令空气中冰冷的消毒水气息变得苦涩难言。
大概是长时间等待无果,余光中领队的医生移步走向最里面的病床,身后的人流也随之移动。
她沮丧地塌下肩膀,庆幸自己戴着口罩,某种程度上保全了脸面,准备跟病人解释后去护士站叫个同伴帮忙。
背后忽而传来平缓的脚步声,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有人把血压计的盒子倾斜了一个角度,扣上水银槽的开关后重新放正,然后对她说:“再试试。”
她惊讶地转头,映入眼帘是一件整洁的白大褂,内里白色温莎领衬衫没有配领带,纽扣规整得扣到领口。
视线上移,对上一张疏冷的俊颜。
眉骨高深,眸似清涧。
也是这个瞬间,池雪领悟到问题的症结——
离开五号病房前,她粗心大意,忘记将水银柱回流校准。
没等她道谢,陈妄书已移步到隔壁病床,拿起桌上的药盒叮嘱18号床的老大爷,“这个改成早晚各一次,您记得空腹服用。”
大爷眼神迷茫,吭吭哧哧地反复追问。
他低敛眉眼,言简意赅地复述,语气始终温和平缓。
池雪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道挺拔的背影中收回,歉疚地征询病人意见,“阿姨,我可以再帮您测一次吗?”
对方面容和善地笑道:“没事小姑娘,来吧。”
这次总算没出状况。
池雪如释重负,在便签纸上登记好病床号,血压值,把签字笔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