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了。
但所有的遗憾跟此刻相比,都无足轻重了。
因为生命的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她的爱人。
“我也有。”席则没有追问她的遗憾,而是接着道,“我有时候觉得时间很漫长,一辈子总也看不到头。有时候又觉得时间很快,什么都来不及做。”顿了顿,“就比如,我们在巴黎和挪威的这几天。”
应粟也喝了口酒,然后将头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眼,“席则,这些日子,你开心吗?”
“开心,”他笃定地答,“这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我也开心,很开心。”
席则揉捏着她的耳朵,问:“那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她有些不解,“……感受?”
席则像是陷入了回忆,慢慢地说:“在巴黎的罗丹美术馆,最打动我的作品是《吻》。”
应粟疑惑而专注地看向他,席则此刻的神情和以往不太一样,有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他继续说:“这座雕塑取材于但丁《神曲》里的弗朗切斯卡和保罗。他们是在欲望中燃烧的一对恋人,不顾世俗诽谤,纵使结局万劫不复,亦奋不顾身地深情拥吻,在死亡中将爱永恒。”
“你看,艺术是有生命的。”席则偏头与她静静对视着,“这个作品让我感受到——世界上有很多爱情找不到答案,没有出路,可它热烈燃烧过就是不朽。”
应粟微微坐正身子,她似乎有点明白他想跟自己说什么了。
“我带你去见的那个查尔斯教授,他和妻子青梅竹马,相爱半生,但在前几年,妻子因病去世了,他一度消沉了许久,还想过随她而去。”席则仿佛在讲一个故事,嗓音很缓,“可在他求死之际却突然发现了妻子给他录的一个视频,视频里她笑着嘱托他要好好生活,好好教学,好好做音乐,好好享受世界。说大艺术家可千万别当胆小鬼,那样她就不喜欢他了。妻子还给他下了个‘死’任务,要他每年写首曲子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她在天上听到他的乐声会睡得更安稳。”
“他就是靠这个视频活下来的,自此将对妻子的爱和思念都寄托在了音乐里,然后在音乐世界中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席则说完后,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又给她倒满。
应粟别开视线,一口闷了半杯,心口隐隐作痛。
席则从未跟她说过这么长的话,明明语调和神色都很温柔,可每句话都像是在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