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搬凳子垫脚,从鞋盒里取出那张被压住的老照片。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小耳朵和爸妈 2007321 于林场”
字迹娟秀,陌生又熟悉。苍耳知道这应该是黄雅芳——也就是自己妈妈——的字迹。
妈妈,好陌生的词汇,即便是在心里默念也会感到一阵别扭。苍耳突然有点不敢翻开照片正面了。
她不准自己多想,用力把照片翻过来。
因为年岁久远,彩色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好在压了膜,面上没有损坏。
照片是在一个院子里拍的。照片上三岁的苍耳穿着厚毛衣,扎着小辫,神情懵懂懂地坐在妈妈怀里。黄雅芳女士坐在椅子上,俞天伟站在母女俩旁边,手扶着椅背。年轻的夫妻俩神采奕奕,盯着镜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苍耳看愣住了。
俞天伟就住在镇上,已经娶妻另生了儿子,只有过年的时候会给苍耳发个小红包,说一句新年大吉。苍耳在微信朋友圈目睹了他的各种人生大事和幸福生活碎片,偶尔还会在路上碰到活人,对她而言,这个爸爸虽然陌生,但好歹是个真是存在的人。
而黄雅芳,消失得太过彻底,了无音讯,就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以至于苍耳在偶然回想起童年碎片时,都会怀疑那些母女亲密的瞬间、妈妈身上香喷喷又柔软的触感,是真的存在过,还是自己的臆想?
但眼下,这张照片无声力证着,是的,她存在过,那些美好的日子也存在过,只是现在都消散了。
在翻开照片前,苍耳几乎想不起黄雅芳的样子了,但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苍耳又无比确信这就是她,就是记忆的迷雾深处藏着的那个人。
黄雅芳穿着黄色格子毛呢外套,烫了卷发,戴着大大的耳环,一定是那个年代走在时尚前端的弄潮儿。她笑容明媚灿烂,那笑容的感染力并没有因为照片的褪色而削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