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人一样,从高处坠落,只要几秒钟,就再也没有任何烦恼了。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定很自由吧?
他强烈地动心了,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他实在不忍心让父母再遭灭顶之灾,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活在这世上才是自己应受的惩罚。从那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用痛苦为自己赎罪。
就这样混混沌沌不知道过了过久,姑姑和姑父从外地赶过来,这才把祝江拎出房门。那时候他已经错过了申请好的美国顶尖大学博士后,其实不是错过,是他主动放弃的。他已经无法再这样心安理得、一帆风顺地走下去了。他觉得自己不配。
姑姑姑父说要把他带到他们所在的农校,祝江也想离开家,他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或许就能不那么痛苦。他知道自己的逃避很可耻,但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祝江只带走了最珍视的植物标本,因为这一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或许再也不回来了。
来到新禾镇之后,他的确好了很多,至少目之所及不再全是那个人、那件事的痕迹。可表层的痛苦随着时间渐渐散去后,更深的痛苦却沉淀下来,不用刻意去想起,却成了生活的每分每秒都存在的背景色。
祝江总在想,如果自己从前不那么自顾自地活着,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苍耳拿着保温杯离开公寓小院时,大金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金毛自从上次被她驯服之后,见到她就面有惧色,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趴着任她撸毛。
苍耳回头看向小屋,她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那片梦境般的森林。如果说小祝老师原本是一个陌生神秘的影子,那么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侧面。
可了解得越多就越疑惑。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难道不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吗?
她在心里拼凑已知的所有信息:二十二岁博士毕业天才、来到谁都不认识他的穷乡僻壤做一份大材小用的工作、挺穷的(碎掉还舍不得换的手表+极简的住宅)、在躲避某个找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