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泽田弘树的联络一直是语音和文字聊天,因为后者的开发工作间里并没有能用作视频摄像头的设备。其实最开始有一个,但是被托马斯·辛德勒用作监控装置, 泽田弘树只能强制关闭它。

也就是说,两人一直看不到互相的表情。

但男孩很了解这位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好友。年长的黑客虽然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稳重样子, 但内心情绪十分鲜活——他是个藏不住自己情感的单纯的人。

电脑另一侧传来的声音中包含紧张、沮丧、自责, 以及细微的崩溃。这些杂念被主人压制下来, 试图埋在对事件平淡的叙述后。但以双方的熟悉程度, 泽田弘树在他刚开口时就猜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要紧的,”男孩安慰他,“你能联系到dive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在我的预期之上了。真的很感谢你能为我做这么多。”

“辛德勒太庞大了, 这是我们都明白的事实。不要因为失败就一直责怪自己。”

“薰,你真的很努力了。”

满川薰又变成凌晨时蜷缩在转椅上的样子。他将脸埋在交叉搭在膝盖上方的手臂中, 眼睑半阖, 沉默不语。沢田纲吉没有加入话题, 而是安静倾听两个当事人小孩的交流。

电话另一侧的泽田弘树仿佛知道好友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姿势。

他岔开话题, 谈起诺亚方舟的开发工作, 试图将对方注意力从低落的情绪转移到一板一眼的技术挑战上。满川薰只是默默听着, 偶尔简洁地回应一两句。

技术部机房里,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稳定地闪烁。时间只剩三分之一时,他打断好友的讲述。

“你之后打算怎么做?”他内心像钝刀子割肉, 但还是问出这句冷酷的话。

泽田弘树笑着回答:“像之前计划的那样。”他有提起过自己对人生最后时刻的设想——在诺亚方舟能够启航的那天,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投向夜里闪闪发光的查尔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