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他没有否认,在千也这样的人面前说谎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哪怕他们只认识了短短一周时间,但元太已经“看”到了那条不可触摸的界线。说是直觉也好,还是这二十年来吉原教会他的生存之道也好,元太已经明白,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夜色下,千也转过身来,他身后就是斑斑斓斓的欲望之城,竟衬得他好似鬼魅一般,那双眼睛里是元太的身影。元太一时居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听到自己的嘴巴一开一合道:“你想要做什么?”

千也说:“我要杀鬼。”

要问元太的感想,他只会回答: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这个人是不同的,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元太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不知道千也的本名,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不知道他的过去,但其性格中的自信与安定感让他能够轻易取得元太的信任,让元太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每一句话。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千也说出自己准备将吉原点燃时,他生出了帮助这个人的想法。

帮助一个外人,点燃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孤城。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这里、这里”元太想质问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人,问他知不知道吉原是多少人赖以生存的地方,他有什么权利烧毁他们最后的生存稻草?

“鬼在吃人,元太。”

“人才会‘吃’人!就算没有鬼,这里也是要死人的!”

千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元太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他觉得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非常、非常宽阔,宽阔到能将整个吉原都装进去——不,那双眼中盛着比吉原大得多的东西。

人总是这样的,他们内心复杂,在做出选择时总是摇摆不定,权衡利弊再选出一个最“合适”的答案。眼前到底有几条路?在元太的眼前,那些小道从来都难以跨过那条齿黑渠,被吉原的围墙死死堵住了去路。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若一个人从没有离开过吉原,又怎么教他理解吉原外的世界呢?他的选择、那些道路又怎么会延伸到外面去?纵使心有所往,脚下也必定荆棘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