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军最前方, 被史思明拿着刀挟持着的, 是他的儿子,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他从牙牙学语就跟在自己的屁股后,他教儿子读书,教儿子骑马, 教他何为家训,何为忠君爱国。
此时, 这个儿子的生死, 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颜杲卿, 降, 还是不降!”
史思明在城楼之下, 脸上带着的是不可一世的笑容。
颜杲卿最宠爱的儿子就在他的手上, 颜杲卿会选择守一座死城?
城中士兵拿树干充饥, 拿秸秆作箭, 死守城门没有意义。
倒不如投降来的痛快些。
如果颜杲卿不投降, 那也并不妨碍什么。因为颜杲卿手中无兵,很快,他会带着铁骑攻入城门。
降与不降,颜杲卿都会变成俘虏,但是看他挣扎的模样,分外有意思。
颜杲卿干裂的嘴唇溢出鲜血,他死死盯着小人得志一般的史思明。
他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心中有愧。
日头越升越高,颜杲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极端挣扎的旋涡。
而就在此时,城下被捆绑着的颜季明动了。
他费力仰头看着楼上的父亲。
那是他一向敬重的,引以为榜样的父亲。
晌午当头的太阳并不能让他身上暖和起来,已经入冬了,这冬日的太阳像是垂死病人的回光返照。
颜季明穿的单薄,他哆嗦青紫的嘴,往城口上喊:“不降!”
史思明伸出一脚踹上了颜季明的胸口:“闭嘴!”
颜季明恍然不觉得疼痛声音更大了:“阿爹,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