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一直说,我当年成分不好,才挑了我老头,八代贫农,没啥爱不爱的。”杨姐说,“我老头知道我上过学,但不知道我从来不念书,他写诗给我,我也看不懂。他农闲还会在村口和人下棋,我只喜欢打麻将……”杨姐忽然定了一下。
陈怜疑惑地看去。好久杨姐说:“小姑娘……”
陈怜肩膀一颤。
杨姐注视她,哼笑:“我坐着有点不舒服,想躺下了,能帮我翻个身吗?我前阵子摔了一跤,腰椎做了手术,这会儿有点痛。”
陈怜连忙说“好”。杨姐看上去并不壮,但上半身似乎使不上力气,她撑扶着杨姐,心里有些忧虑手上的劲道会不会把对方抓疼,正想空出手去抽枕头,杨姐整个上半身往下跌。
“砰。”
杨姐的后脑勺磕在床板上。
“啊!对不起!”陈怜瞪大眼睛,感觉灵魂要出窍了,急忙去看对方的脑袋。杨姐闭着眼,用手去揉脑袋说:“没事。”
……可刚才那一声好清脆啊。陈怜反复问“真没事吗?”她甚至惶恐了,要去叫人,杨姐说:“真没事。你还是帮我先把枕头拿走吧。”
“……真没事?”
“没事。”杨姐说。
……陈怜反身回来。这次她丝毫不敢大意,写代码般精密地操控力道和角度,帮杨姐妥帖地躺好。
杨姐看着她,叹气:“哎,不知道你是算熟练还是不熟练。”
“……我只看别人干过,没怎么实操。”陈怜小声说。她的奶奶很早以前就开始躺在病床上,但照顾奶奶的人要么是爷爷,要么是母亲。母亲从来不让她插手一些事情,总说“要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看书”。所以即使在医院,她也总是拿着一本书,坐在角落里,偶尔抬起眼睛,看见病床边忙忙碌碌的身影。一个房间有三张病床,就有三个病人,她注视着他们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吃药、翻身、挂盐水,被推出去又被推进来,其中一个是奶奶,自己血缘的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