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不会跟一只快死了的公鸡计较,走进大门里。
奶奶得病后又出了车祸,走不了路,只能呆在床上,腿部肌肉已经萎缩了,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房间里电视放得“哗哗”响,陈怜走到身边也认不出,“小俪啊”地叫了一声。
陈怜叫了声“奶奶”,她才缓缓“噢,是怜怜”,然后开始每次都会问的问题:“怜怜,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饿不饿呀,那边有饼干和牛奶。还有橘子。不是自己家种的,邻居送的。”
“我刚吃了饭,现在还不饿。”陈怜笑着说。
“不要客气的。”
“谁跟你客气,我饿了就去吃。”她哄小孩一样。
父亲在和奶奶同一场车祸中去世了,临死前要母亲好好照顾爷爷奶奶。母亲是孤儿,便将二老当作亲生父母。
母亲在厨房忙活,爷爷还没回来。陈怜去厨房帮忙的时候,母亲说隔壁有新邻居了,爷爷去串门。
天知道乡下有新邻居是多难。天知道他们这欠债出名的一家在除夕串个门多难。
厨房的打杂基本完成了,陈怜被钱俪催出去看书,她便回到奶奶的房间——书包摆在那里了。
一进门,她便看到散在床上的小袋橘子。奶奶低着头,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手里捧着一个青黄皮的橘子,正迟缓而吃力地剥着。她患着严重的糖尿病,所以手指浮肿,似乎难以弯曲,像一根根小白萝卜。
房内的灯泡还是老式的,光线昏黄。陈怜望着奶奶深深弓起的背缓缓起伏,将最后一片青黄的皮剥去后,开始缓缓地撕白絮。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吃爷爷奶奶种的橘子,喂到嘴边也不吃,让他们很难过。
后来他们才弄明白她不是讨厌橘子,而是讨厌橘子旁边的白絮——它们苦苦的。奶奶就会在每次吃橘子的时候,把白絮一条一条地都剥完,再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