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腿又受了一次重创, 至此病根肯定是留下了。
曾经能跑得那么快的如风少年, 现在连走得快一点,都是瘸的。
那条腿,他多少有愧,到底是欠他的。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据警方的消息, 这个制毒点的小头目在受了伤后仓皇而逃,逃到了储物间, 等武装警察把前方清剿干净再跑去检查时, 那人已被烧成了焦炭, 兀自还在嘶嘶冒着黑乎乎的焦气, 他们说那时安停舟正拖着他缩在角落, 腿部受了重伤, 昏迷不醒。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一个惨得不能再惨的孩子, 但终究杨达心里是很明白的。
关于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非什么随身的易燃物被流弹点燃爆破, 并非什么子虚乌有的巧合,那个虐待了他们两年的畜牲,是让安停舟设计给活活烧死的。
那是第一条栽倒那个人手上的人命。
十二岁。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少年的胳膊被犯了毒瘾的同伴咬的鲜血淋漓,小腿嵌着块弹片惨不忍睹,却依然挂着苍白而阴毒的笑,快意地听着那个男人化为焦炭过程中扭曲疯狂的惨叫。
杨达还记得的。
模糊之中,他听见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看,达子,我给咱两报仇了,所以你忍忍,忍一忍,就好了,就都好了……”
他也无所谓好不好了,反正从那么个魔窟出来,早已经不是什么正常人,后来的一切也就那样,但他知道,安停舟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些,还是有那么一丝摇摇欲坠的好心的,只是……这些又一次被人高高举起,狠狠摔下,摔得稀碎。
——安停舟的生命并没有从此晴朗。
当他从地狱里千辛万苦地爬出来面目全非满目疮痍时,怨恨着颤抖着期翼着回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家里时……等待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一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