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将近十一点,惊慌稍微平息下去一些,防空警报又忽地响起,防空哨的广播呼吁人们前往就近的防空洞躲避,张默冲就帮着医院的后勤队,跟施辽她们一起,将病人一个一个地抬到医院的地下室去。
地下室不大,为了节省空间,卧床的病人也只能铺条床单躺在水泥地上,被浑身的病痛折磨着,但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个关头,人各有不幸,似乎连不幸的标准都失效了,命运如此,只能让人哑然。
地下室灯泡也不太亮,施辽只能提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在躺了一地的病人脚后找位置落脚,一个一个查问情况,再尽量将病人的姿势调整得舒服一些。
一趟结束,好不容易能歇口气,一回头,视线里没有张默冲。
她有些纳闷,正准备去找,一个病人又唤她说自己腿疼的厉害,她应声说来了,还是李文霖道:“我看见他在那边修灯呢,你去吧,我来。”李文霖在张默冲给施辽送吃的的时候见过他几面。
施辽知道李文霖这个人从不假客气,道了谢。越过人往外走了一点,果然看见那边的灯底下摆了张梯子,梯子上站着个人正在修灯,后勤部的小卫给他递着工具,喃喃自语:“奇了怪了,前些日子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几个灯泡全坏了。”
梯子上的人答:“长期不开,天气又潮,电路板烧坏了,以后记得偶尔下来开一会儿就行。”
这边的灯修完,那边又有人说一个轮椅的腿坏了,推不动,张默冲又被人喊过去,跪在地上捣鼓半天,又真给他捣鼓好了。
小卫佩服得不行:“说来惭愧,我怎么就把你的名字忘了,你是哪个科室的来着”
张默冲想着该怎么回答,余光瞥见在一旁抱臂等他的施辽,笑了一下,小卫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忽然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哦哦”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