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好面子,最怕让人看出来自己身有残疾,当初瘸了后刻意训练了许多年,就是为了让人不看出来他的跛姿。张默冲没想到阿聊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他去取簸箕打扫碎茶盏,“年轻的时候摔了一跤,右边小腿好像没有知觉,哎你别动。”
阿聊抬脚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拉住。
“有些碎片看不见的,你先别动。”
“早知道就该在右腿上扎他一下。”
他低头笑了,“还没解气?”
阿聊问:“你不生气吗?”
张默冲摇摇头:“不生气。”
他将最后一点打扫干净,直起身看着她:“阿聊,我知道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但我时常觉得,我好像比他们都幸运一些。以前在一本俄国小说里读到过主人公的一句话——‘原谅我的幸福’,在那之后我好像就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人性之恶,多为世道之恶。
阿聊没有说话。
她有点不理解,但却愿意信他。
半天,她却问他:“什么书?”
没想到他反问:“你师公让你看旁的书啊?”
阿聊语噎,声音弱了:“也看…看的。”
她自己偷偷看的。除了卢燕济那一屋子古物,阿聊有书便看,什么都能看得下去。
他微微勾了唇角:“下回送你,先送你去你师公那儿吧。”
卢燕济下榻在如今上海兴荣纸业的老总,许光堂之家。许光堂也是川沙人,和卢燕济是昔日的同僚,最近恰好也在川沙的老家消暑,听闻卢燕济远临,说什么也要把他请过去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