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还没进家门,巷底一户人家里跑出来一位穿着黄白坎肩的活计,一阵风一样跑到她俩跟前。
来人叫邹广,是在卢燕济家里帮工的活计:
“哎呦姑奶奶,没伤着吧啊?我听见巷口有人说两个姑娘把人绑了,猜都猜到是你俩!”
庄屏白了他一眼,阿聊被他左看右看,有点害羞,扬扬手中的布袋,小声道:“我好着呢,就是买来的鱼估计颠坏了。”
卢燕济十分好鱼,他早些年写文章得罪了慈禧进了大狱,两年牢饭把他的牙齿和胃都糟蹋坏了,因此到了晚年颇爱一些绵软腐烂的东西,又是在海边长大的,对鱼肉的痴迷简直到了餐餐必须见鱼的程度。
“你人没事就行,鱼都不要紧。”
一进院子,抬头向二楼阳台望去,那把卢燕济常坐的太师椅上没人,阿聊心里暗暗放心,估计卢燕济午睡还没醒呢。
她照常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随手翻开出门前就摊开的书,不一会儿邹广把鱼拿进去处理完出来,看见她膝头、手边都是摊开的书,手里还握着笔,一起身一定要牵连一片,他于是道:“还是我来挑鱼刺吧?
“你挑的鱼师公瞧不上。”
邹广也不恼,嘿嘿一笑:“我的心若是有你的一半巧,今天坐在这里校书的就不是你了。我就是看你辛苦罢了,师公平生最爱吃鱼,你却死活见不得鱼肉,还次次都要帮他挑鱼刺。”
阿聊见不得鱼肉是因为小时候吃伤了,那时候她父亲刚离世,她母亲独身拉扯着五个孩子,她是最大的那个女孩儿,在嗷嗷待哺的年纪,她每天吃的最多的却是一种从日本运来的鱼干。这种鱼除了便宜以外毫无口感可言,她当做主食一直吃到七岁,直到她母亲将她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