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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绞干湿衣, 拿着缉妖司分发下来的取暖符,与家人、朋友互相守望着, 或是阖衣小憩,或是默默盘点着这次水灾会损失多少,家具衣物泡了水,还有几件能继续使用。

一具具活过来的浮尸,一只只没有神智的游魂, 就在这时, 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些苟活的生者。

幽绿的鬼火倒映在浑浊的水面上,照出一只只嗜血的红色眸子。

怨恨、不甘、愤恨……亡者生前的情绪被放大了,勾魂使者们不见了踪影,让鬼魂安息、主持着六道轮回的地府,似乎已经在此地完全停摆。

人们第一次认识到,真正的死亡,竟是如此珍贵的事物。

背着书箱的乐工盛儿握着一根木簪,举在胸前, 咬牙对准正在往屋顶爬的死尸。

她已经过了女官的初试,她不想死。

她今年十三,出生便是一名乐户之女, 按照本朝户籍制度, 身份只比官奴略高一等, 不能与平民通婚, 儿女亦要世代为伎。

但永熹元年,皇上颁布了施恩令, 世仆、优伎、皂吏、下九流,亦能考女官,若能考中,便能脱离贱籍。

据说,这是皇上和朝中大人们互相妥协的结果。皇上最开始要的是不分男女户籍,所有人都能参加科举,也就是所谓的“举贤不论身世”。

此举引起了朝野震动,不考察家世,若是让唯利是图的小人当了官,如何让百姓信服?

面对一众引经据典、义愤填膺的臣子,皇上从谏如流,先是改为,“有举人以上作保、本地父母官开具无犯案、无不孝不悌凭验之人,方可参加科举”。

诸位大人见皇上并非听不进劝谏、任性妄为的昏君,态度也变得柔和了不少,只是,这范围还是太大,怎么能保证地方官员不被收买,不给无德之人开具凭验呢?

皇上是个明君,被连驳了两次,也没有动怒,只是又退了一步,既然如此,那就再缩小范围,清白人家才能参加科考,身世不清的,只能考女官,不能入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