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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在绝对力量前这样渺小。年轻时抢药铺时不觉得,挡在邱守成面前捅死汗血宝马时不觉得,带头几个弟兄们偷渡皇粮时不觉得,结果被摁在粪池里洗一遭,什么尊严倔强倨傲要强全都被洗掉了。

那些屎尿秽物如同强硫酸一般,彻底剥脱了他身为男人的意志。他痛恨现在的自己,残缺的自己,连自己都没法保护好更别谈保护某人的自己。

他甚至越活越倒退,倒退到不如三年前的自己。至少三年前至少三年前他还能有底气对邱守成说不愿意,至少三年前,他还可以选择用离开表明态度,两个人里至少保全一个人。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谁都比不上。他感觉到溃败,和前所未有的自卑。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从前那个周铁生永远丢在了这个殇痛的夜晚,于是再多日出和朝霞,都无法推动他走向黎明。

沈素秋快天亮时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了五姨太,梦到了温灵,梦到刚死去的景明与景和,还有周铁生。

即便雪樵在入睡前亲口告诉了自己某人的情况,可她还是梦到了他和那些死去的人站在了一起。他们一起朝自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快要走到自己面前时,一个个分裂成断头断手的僵尸,长着倒挂蝙蝠般的獠牙,满身鲜血地朝自己扑咬过来。

她抓着被子,闷声哭嚎,声音很快惊醒了一旁的雪樵。

钟雪樵昨天处理完周铁生的事后,留宿在了霞飞苑。她没有告诉沈素秋周铁生那边的实情,只说是男人间的打架,他是被打的那个,且“伤得不重”,让她不要担心。

沈素秋说,我想去看看他,你能不能想办法替我安排?

“没什么好看的,”钟雪樵想也没想拒绝了她,不禁生疑,“你既然这么在意他,又为什么要举报他?我时常觉得自己猜不透你。”

你不知道,沈素秋说,雪樵你不知道,这是他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