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眼眸微转,像是有些被说动了。周铁生趁热打铁道:“少尉要是还疑心,尽可往我身上查,我不过一个没上过两天学的下里巴人,自小无父无母,被鞋匠收养,从小受尽欺负,磨得一身憨皮,哪里会筹谋这样曲折繁复的心计。何况我又景仰爷几个风采,早将宪兵队的弟兄视作我恩客,我还等着承启明哥的人情,去宪兵队摸摸快枪杆子,我长这么大都没摸过快枪咧!”
说着说着,男人眼里有了泪光。
周铁生长得本就圆壮,五官也肉乎乎的,有些婴儿肥。皱起眉毛哽噎时,透出几分尕娃的老实与窘态,像极田间地头迎风流泪的壮骡。
张启明似语非语,夷犹间,只将别在腰上的枪塞到了男人手上。
半晌,他将周铁生扶了起来,说:“你只管好好摸就是了。”
见完张启明的周铁生比新上任粮仓管事那天还威风。他感觉自己可以吞下一只牛。
他打从张启明那儿回到下人房后,一直回味着那摸枪的滋味。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奇妙又霹雳的东西?听师父毛五讲,那是比火铳更轻便灵巧的武器,但威力丝毫不亚于铳。它射出来的弹弹头,后来他知道那叫子弹,小小一粒能要你命。那有了它自己还会怕谁?!
周铁生忽然觉得捅死宝驹的自己一点也不英武神勇了,如果有枪,那该是多么地帅气。轻轻一扣,那么大匹马就死了,自己又何苦使这么多劲、费这么大力去办那许多事。人生十之八九的纷争纠结都会干净终止在一声枪声里,他想自己要有枪,第一个就把邱守成那个老东西给崩了,他别着枪,抱着心爱的女人,驾马飞逃,踏碎辰光,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
仲夏夜的风悠悠吹过,撩起下人房里一片打鼾声。有几个飘梦话、说呓语的,睡得比猪还死。周铁生叼着一根稻草,一骨碌从大通铺上坐起来,他越过虎背熊腰的男人堆,溜出屋子,像只鼠王似的钻进了马棚。
“大哥。”
“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