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六太太,东西都送到了。”
管家爷弯腰勾背,他年岁太大了,比毛五还老,说话的声音像是树枝刮过铁皮墙。
见沈素秋不吱声,他还没有离去的意思,继续道:“先前太太掌刑他五十戒尺,当中我也没少参与。太太不记恨我,还让我送东西,这?”
“你是个好人,”沈素秋无可奈何,“那天在田头掌刑,你也只是听差办事。你在府里为人公允,老爷夫人都信任你,听说你在管家位置上坐了四十年?四十年都没易主,由此可见,你做人做事都有章法,值得托付。”
“六太太过奖了,”管家爷汗颜,“只是掌刑是小,那么当年收租之事”
“所以这才是我确信你会帮我这个忙的原因,”沈素秋掐出一丁儿点的笑,“一个过去三年都还心怀愧疚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我说了,你也是听差办事,束手无策。我就算恨你,又能怎么办?还不如让你替我做些实事,这样你心里好受些,我心里也好受些。”
“太太深明大义,老身深谢了。”
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把老管家说得感激涕零,他一生未娶妻生子,为邱府鞠躬尽瘁,却鲜少有这样饱含热泪的时刻。更很少有人来体己关怀自己,他没想到,素来私交浅薄甚至还有点龃龉的六姨太,会这样放过自己。
没什么好斗的了,沈素秋总这样想,能活着已经很艰难了,还斗来斗去、咬来咬去有什么劲?她就算拿着火统子把当年参与收租的人全都轰死,又有什么用。邱守成还是永远的邱守成,他会很快找一个新管家,他身边又会有新的周铁生。大哥的脚已经断了,父亲也已经死了,事情都做完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素秋扶着那条残腿,慢慢往霞飞苑走。仲夏夜的风抚过,柔软得像母亲沈赵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