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相何必恶意揣度?我也是为了大梁的江山。”
崔相忽然觉得无趣:“若是先帝还在,大梁岂会是这般光景!既然殿下要臣死,臣自当领命!”
“崔相,不可!”
崔相朝声音的源头微微侧脸,露出一个苍凉的笑意:“我崔逢春因先帝而有了今日,先帝要我辅佐陛下,我答应了,此生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生怕失信于先帝。如今陛下康复无望,大梁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原本就是先帝的宰相,先帝早登极乐,为臣者自当驱策左右。”
这一刻,崔逢春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先帝明知自己有所求,却从来都不问,等到一切尽在掌控才开口,而得到的答复也极其干脆——允你。
那是一种极致的信任。
而后,更是与自己一并担下京观之名,生怕自己钻了牛角尖,下朝后就忙不迭地来探望。
先帝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皇帝的架子,她像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知交好友,会玩笑、会抱怨、会促狭、更会和他一起谈论天下。
崔逢春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样的君主,所以一诺践终生。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先帝。
先帝爱的从来不是大梁,而是活在大梁的一切生灵,包括山川草木、兽羽鳞界。
所以先帝才会从民间选一个孩子来当继承人。
当大梁已经不是先帝所构建的帝国时,自己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父亲。
他要去火寻城带回他的孩子。
泰延三十六年秋,七十七岁高龄的崔相挂帅西去,大军出征的这一日,大明宫清思殿内跪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