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崔逢春。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处歇脚,因见眼盲者带着小孩和老仆外逃,虽万事从简,却总能从中看出簪缨世族的风骨来,后又听说他们姓崔,不免多留了心。
苏致出身寒门,战战兢兢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绿衣郎,长安落陷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携全家回祖籍,可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好,最终选定了剑南。
他的一位好友在剑南做功曹参军,两人相交莫逆可以托付,他年纪大了,只想在乱世度过安稳的晚年。
“老丈多礼了。”崔逢春淡笑,一双无法聚焦毫无神采的眼睛“望向”苏致,不知为何,苏致竟然觉得对方真的能“看到”自己。
人老成精,苏致觉得自己来对了。
崔郎君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察世事,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至于另一位年纪稍小的,虽看不出情绪,但能在逃难中表露出郊游般的气质,也绝非池中之物。况且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杀人,动作干净利落、又快又准,甚至看不清她到底用了什么兵刃。
一个智一个勇,若能得此二人庇护,一路可能面临的意外会成倍减少。
“前日我等承二位郎君救命的恩情,略带薄礼厚颜而来,望二位郎君不要嫌弃。”苏致说着,身后的两个少年便捧着盒子上前,分别将两只一尺二寸宽红漆素面木盒递给梁翁和赵十七。
盒子打开,是满满的一盒银锭。
苏致自认眼光不差,跟了一路没有遭到驱赶,料想不是难以相处之人,虽杀了几十个流寇却并没有仗武欺人,当是心性良善之辈,又有梁翁提点,既然要求庇护自然不能空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