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要卖给宠物店的,但好几家都不要,旁边卖野味的小贩还打算要了送到肉兔市场。等到天黑了,有个小男孩跑过来,五官长得很立体的,有点像外国小孩的那种,竟然把那样的兔子买回家去了,不知道家长会不会说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完全没有概念。”
跟随着陈明河的叙述,苍白的兔子在想象中一笔笔愈渐丰满,先是毛绒绒的轮廓,圆柱形四肢,圆滚滚的球状尾巴,圆宝石般的赤红眼睛……红是浓重的朱砂红,鲜艳得刺眼。
李莱尔紧紧盯着这一抹红,悄悄伸出手去捕捉,像猎一只屁股后面忽闪忽闪的萤火虫,她沉着地含忍,以退为进,乘着飞虫放下心防,指尖无声摸过去,终于捻到一朵发亮的萤火。
飞虫轻柔扇动翅膀,幻化成时崇乌漆毛茸的眼睫,密繁得是深冬雪地里交缠的鸦黑树影。
“我们还活着。”
时崇伸出尚能使用的左手臂,捅穿招摇的素净遮帘布,用指节去吸取挂在李莱尔脸上一滴滴泪,微笑着看她。
熬过一夜,洪水彻底涨退,然而山下前往市中心的路被几棵参天大树拦腰阻断,他们只能被送到山脚附近的卫生站,百来平方米的一间屋子,齐整的一排排床铺,人与人之间距离缩减到无限短,他们也面朝面躺着,互相对望,用眼神吻彼此的眼窝。
原本时崇这一句话惹她伤感,待要淌出更多泪珠,却硬生生被他的笑容逼回去。
他还是冷着脸比较好看,笑起来太傻了点。
李莱尔暗自地想,没说出声,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就出卖了她。时崇抹泪的手滑到她脸颊,圈着肉拧了一下。她被袭击得毫无防备,假装生了气,狠狠瞪了时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