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坐起身,李映正在餐桌那里呼噜噜吃泡面。
李映头都没抬,“只有一桶了,要吃自己出去买。”
李藜没有说话,她又躺下。
作为计划生育政策下,一个重男轻女家庭中的二女儿,从出生落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不被喜爱。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尽管李藜周末回家照顾她,她还是重三遍四地说:“你要是个儿娃就好了,你本该是个儿娃儿的。”
父母在李藜出生不到两月,便留下她进城务工,自然也是对她的性别失望至极,继而将备受期待出生的李映当作儿子培养。
李藜忽然很愤怒。
该不满怨恨的难道不是她吗?怎么会轮到她的奶奶、父母以及李映的?
她又没要求来到这个扭曲的家庭,肮脏的世界。
晚上父母回家,李藜仍躺在沙发上。
李藜进入了一种想要睁开眼,却无法睁开眼的迷乱状态。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还有个声音在说:你不是儿子就是有错。
仔细一听,她恍然发现第二个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其他人的声音。
李德清手里提着一把香蕉,整张脸的皮皱缩,横眉怒目道:“光躺起,屋里都不晓得收拾一下?”
李藜缓慢坐起来,似是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的屋吗?”
正将香蕉放到餐桌的李德清,一拍桌,吼道:“不是你的屋,就不晓得收拾了?生你顶个球用。”
“生你顶个球用”这句话快把李藜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李藜与李德清、张英莲相处的时间非常少,加起来总共不到三个月。
可这句话李德清却对李藜说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