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杨广佑对杨不烦回家养羊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认为不过是姿娘仔做做架势、撒娇。
如今看她倒真舍得下面子来干这种粗活,手都因繁重的体力劳动蜕皮,人也瘦了一圈。他先是诧异、佩服,更多的还是瞧不起。
他头往后仰,引颈咳老长一声,又将腰一弯,头几乎要着地,狠狠朝草地射出一口浓痰。
“这年头,一无是处的,都是大学生。”
他笑着下了个轻蔑定语,好像非此不足以体现他绝对的优越感。
这一番说完,通体舒泰,杨广佑拔腿要走,忽听旁边那个衣着光鲜、有点眼熟的外省仔开口,说了一句目无尊长的话。
他难以置信回头,掏了掏耳朵,又掏出手机,戳了半天屏幕才把视频关闭,伸长脖子问:“你说什么?”
江其深把杨不烦拨到身后。
“你要是明天就进棺材,那杨不烦肯定比不过你。但你要是侥幸再多活一年,或者两年,到时候你这些话,就跟耳光一样扇你脸上,刻你碑上,写进族谱里。”
杨广佑闻言差点儿厥过去,潮汕乡间重尊卑,为老者尊,管他家财万贯,哪个后生仔敢这么说话?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用了一串潮汕方言骂人,可惜江其深一句也听不懂。
江其深又说:“如果你很成功,养羊养得比谁都好,那谁都知道,你不需要像优惠券一样硬塞给任何人,不然何其招骂?而事情怕是跟你说的完全相反,你不仅养羊养的不咋地,还怕杨不烦超过你,所以你心虚,嫉恨,需要到处炫耀壮胆。”
“还有,你开口闭口笑话别人是名牌大学生,说明你真心实意觉得名牌大学好,因为你,或者你全家子孙都考不上名牌大学,哪怕一个镶边的,也看不上你。你不仅崇拜,还畏惧,还眼红,杨不烦的厉害令你刺痛,睡不着。所以你句句捎带上,再对她看似不如你的事情,方方面面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