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

谁说河水宽广,分明一片苇叶也能飘到岸旁。

谁说河水宽广,却载不动一叶扁舟流向远方。

沈容刀睁开了眼。这歌声缭绕着,不知响了多少遍,可唯独这一声莫名地穿过漫不经心、穿过昏昏睡意,直达心底,霎时间,不知究竟发生什么变化,只觉心神灵明,升起一点慨叹。

同一条河流,之于苇叶,则可横渡过江;之于小舟,却寸步难行。

世间之事,莫不如此。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沈容刀截断了思绪。

她起身望向声音来处,断定是寻常人家演奏的一首平平无奇的思乡曲,能无端牵起她许多念头,只能是因为她自己。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记得知识,却不记得曾经经历。就像她记得要有钱才能买饭,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又因为不记得曾经学过,也常常记不清自己会些什么,只在某些时刻有所触动,试图追思,记忆却跟上了锁似的,纹丝不动。

听到《河广》时,又是这样。

“啊。”沈容刀又躺回去,晃着二郎腿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脑袋,又愉快地决定容刀为名,水名为姓。

至于那些鱼钩一样钓着她的过往,去了便去了。眼下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填饱肚子不容易。田里无事可做,沈水部分封冻,商人不要黑户。她扛了几次麻袋,入不敷出,租不起房子,就从别人身上薅来的衣服叠穿保暖,饥一顿饱一顿的,就从别人身上薅银子来买饭。

熬过这一个月的沈容刀,已经凭借着高超的本领,成为一名惯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