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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兴业想笑,又想哭。

笑自己刚才犯傻,竟然以为柔弱的你会杀了壮得跟牛似的他。哭自己不知哪根筋又和你共情了,看着你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样子,再配以如此苍荒幽野的背景,他觉得心好疼。

“过来给他点个烟!”

你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三根,插在坟前。

罗兴业照做。

火光骤亮,映照着你和他。

两张年轻的面容上怎么有如此荒凉的表情?

忽明忽暗的烟尾,在山风中快速灼烧,冒出三缕歪歪扭扭的白雾。

“给他磕三个头。”你命令道。

罗兴业这下终于知道自己方才看到的一节骨头怕是人的骨。

他战战兢兢地问,“我总得知道自己拜的是谁吧?”

你想了想,“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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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二开始,你发现母亲突然对你“好”起来了。

她对你的好,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是王庆芬式的好。

她刚开始时,总悄悄拉开她次卧的门,从门缝里盯着你看……看你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做题,看你边打哈欠边背书,看你边听“随身听”边在地上像虫一样扭来扭去。书包里的东西被她偷偷翻得乱七八糟。

没过几天,你往书包里塞了一张纸条,母亲于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你旁边盯着你看。

若是旁人的家庭,这一幕该多和谐啊。

但放在你家,母亲像探照灯一样试图把你的所有行为都囊括在她的眼皮底下,而你就像案板上的肉任她挑来挑去。

以前她的眼里没你,现在她的眼里全是你浑身上下不符合她要求的错误。

你用了红皮筋绑头发,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