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回溯到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到只剩一个细节。我想起,这双手曾经也给我扎过辫子,洗过澡,带着我走过平西的大街小巷。
我们走回家,沈文龙比我们更快一步回来,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电视上放着晚间新闻,哪个国家又和哪个国家开始战争了,哪个武装截住了过往的货船。他抖了抖烟灰,往沙发上一靠:“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幸好一开始换了路线,不然这批货差点运不出去。”
“文龙。”我妈叫了他一声。
“回来了英儿,怎么样,小羌,你妈带你吃什么好吃的了?没吃饱的话让张姨给你再做点。”
我妈往前推了我一把,我离他更近了一步,看着他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瘦削的面颊,闪烁着精明目光的眼睛,喊了一声:“沈叔叔。”
我觉得我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好似被抽离出去了,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飘向上空后飘散。
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看不到沈文龙欣慰的笑容,看不到我妈脸上的轻松,从这里奔逃出去,前往只有我知晓的目的地。
深夜的墓园到处浮荡着一种阴森的气息,我借着路灯找到我爸的墓碑,上面嵌着的照片是我没见过的,他最年轻时,最意气风发时。
那时他可真腼腆。
我想抱一抱他,我想和他说说话。我告诉他我的成绩一直在进步,告诉他我再也没偷偷拿他的私房钱了,其实总共也没有多少。
我可真想你。
我没有回那栋昂贵的小洋楼,跑回了我们的平西。我家的房门被锁住,只是一个月没有住人而已,就已经有了颓然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