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这天,入殓师整理好甄青松的遗容,推进告别厅。一袭黑衣的陈留芳和甄稚向他深深鞠躬,以表谢意。
冷气开得很足,甄稚一整夜未合眼,憔悴的面色冻得愈发瓷白。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正视父亲的脸。可是躺在瞻仰床上的那具形体,却显得那般陌生。
在太平间的冷柜里冻了几天,水分散失,组织和脂肪也收缩凝固,甄青松比生前的体型瘦小了许多。皱缩的嘴唇包不住牙齿,僵硬的皮肤如同蜡像。
甄稚垂手立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他。她觉得躺在那里的不是父亲。真正的父亲还在躲债,在某个遥远的、不为人知的角落,独自生活。
她被母亲安排在签到区,和赵嘉禾一起,给前来吊唁的亲友发放白菊和黑纱。
杜若、程全和胡海宽是一起来的。杜若没有黑色的衣服,看起来是向程全借的,宽大的黑t恤极不合身。
她领了一枝白花,红着眼圈紧紧拥抱了甄稚,一句话也没说。
胡海宽没有在签到本写名字,拿起桌上的白菊,进场前轻轻地说:“节哀。”
甄老爷子被二姑推着,慢慢挪进告别厅。他穿着去年八十寿辰那天,定做的香云纱唐装。
风烛残年,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巨大的悲痛难以用言语表达。甄稚只觉得,爷爷的背影看起来更加佝偻,几乎被轮椅的椅背挡住看不见。
告别厅三面放着花圈,随着空调冷气,白色的挽联徐徐浮动。哀乐声响起,告别仪式开始。短短的五分钟,已能概括甄青松几十年的生平。 :
甄稚排在队伍的最后,慢慢挪动,将白菊靠在花圈下摆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