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光在上个月已经可以慢慢坐起身。不久前,二女儿给他买了轮椅,他也很少推着轮子活动。可是这天晚上,那双干枯的手推着轮子,在小院儿的地砖上碾过一遍又一遍。
一个金属环,两把钥匙。落在掌心里,轻巧地碰撞。
尘埃落定。
两扇门慢慢合上的那一刻,甄稚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纵然被新漆的红墙环抱,四合院实在是一座年岁已久的老房子了。
月下石阶凉如水,日照墙头刻漏长。春浮草色,夏燃榴花,秋剪黄叶,冬积白雪。她在小院的无数个四季与日夜的更替中,不知不觉生活了十余年。
而今,告别太匆匆。
坐上去往母亲住处的出租车,甄稚摊开手心里的便笺纸,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事到如今,她终于可以给父亲打电话了。
重获新生,代价惨烈。
甄青松清空了股票账户,给每一个亲戚发了感谢短信,还在商场的重庆火锅店订了全家人的位置。
十人座留位到中午十二点半。但直到下午一点半,空荡荡的两张拼桌上,依然只有甄青松、陈留芳和甄稚这一家三口。
两口鸳鸯锅兀自沸腾着,服务员来加过两次汤底,询问了无数次,是否要帮他们下菜。
“开吃!”
甄青松把两根筷子在桌面上怼齐,把一盘千层肚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