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爷子于夏日的末尾去世。
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皱眉也没有撅嘴,是在睡梦中离开的。面部肌肉放松,整个人看起来忽然就瘦小了,像干得发皱的一个黄铜小人。范老爷子的遗嘱写的很清晰,应该是在意识还清醒时提笔写的,末尾落了手印,签了名盖了章。财产分配也很公道,好几碗水端平,这点不提。
范老爷子的遗愿之一是葬礼要办得低调。于是遵循老人家的愿望,这位商业大鳄的葬礼办得简单又不失隆重。第一天是告别式,第二天是火化仪式。他们的胸前别着司仪给的花朵。烧元宝的炉子泛着热气,他们将那些元宝、纸房子……通通扔进去。想象着炉子里的熊熊火焰将所有东西燃烧得一丁点儿也不剩。
最后的映像是墓园。
墓园很安静,好像长年累月都这么安静。陆陆续续祭拜结束,就应该乘车走了。范成拉着范嘉懿,说:“铭礼,走了。”范铭礼却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您先走吧。”
“哥……”范嘉懿小声道。
范成看着他,点点头,随后走了。墓园一直打扫得很干净,来这里一上午,范成的皮鞋还是锃亮的。
范铭礼站在墓碑前,看着范老爷子的照片。照片上的范老爷子是笑着的,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对于范老爷子捱不过这个冬天的事实,范铭礼早就预想到了。他想,或许比起躺在医院里做治疗,现在才是真正的解脱。
“我其实想说点什么。”范铭礼轻声道,“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讲不出来就不讲了。”姜绮玉说。
“我在想……一个人降临到世上,要费很多功夫。可离开这世界却这么快。”
“是啊。”
周边也有零零散散来祭拜亲友的人。姜绮玉忍不住想,世上所有的鬼都是某人的亲人——这样看来,鬼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她将这小小的发现同范铭礼说了,换来对方很轻地笑一笑。他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这会儿总算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