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漱完毕,坐回书房的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细细地看。明日下午有安排,他在内心走了几遍流程,又明确了几分自己应该注意的事项。他不会打无准备的仗,这一次也一定应该能以胜利的旗帜收尾。
他就这样在书房里忙碌到深夜。
不知不觉到了半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他该入眠了。
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丝毫困意。并不是因为睡前喝了咖啡——很意外的,他今天晚上工作时,并没有饮咖啡。某些丝丝缕缕的情绪在深夜中滋长起来,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的聊天。他想到圣彼得堡,想到远隔大洋,他们所谈论的一切。
他并不想那么快地结束这一天。
但这一天总归是要结束的。范铭礼起身,走向卧室的时候,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想着失眠的对策。他能够强迫自己进入一场睡眠。以前是这样,现在一定也可以。
可就在他推开卧室门的刹那,他忽然听见了风声。
门口光秃秃的树枝摇摆着。他一愣,紧接着便听到了雨声。
一场很大的雨。
沉默地砸下来,如同降下一道铁幕。天气预报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迟来的雨滴终于降落在这片土地,地上干燥的泥土和青草湿漉漉的,倒映着房屋里灯光的昏黄,既泥泞,又清澈。
世界忽然就寂静了,它盖过了这世间的一切声音。
范铭礼的眼前忽然就闪烁着那些过往的碎片。一点一点,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记得那么分明。
那是回荡在他生命长廊里不可或缺的回声。
她细致的表情,她的声音,开心或悲伤时眼角的弧度。她的所思所想,她的为人准则,她工作时富有魅力的肢体语言……还有他们之间的不欢而散。他们都有口不择言,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对彼此沉默,好像谁也不明白谁。而此刻,迷雾终于散去。
他发现自己能够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