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跪在地上,横山帝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龙袍拖曳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个儿子许久,忽然当胸一脚将他踹翻。
“别以为朕不知道,有你在后面推波助澜!”
太子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缓慢的爬起来,再次跪好。
“你僭越了,父子君臣,君臣父子。”横山帝微弯下腰,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他的胸膛,语含告诫:“朕与你之间,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太子面不改色,头颅一如既往的恭敬垂着,“是。”
横山帝越走越慢,途经鎏金盘龙柱时,停下脚步,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端放在那的一盆芍药。
这盆绿芍已经很老了,还是当年重修太极殿时,已故的贤仁皇后花了大力气从外面挪进来的,枝干遒劲,色如翡翠,透着尊贵之气。
然春日怒放时绿意盎然,花朵初开时青绿色,盛开时层层晕染,心瓣儿浓绿正抱,颜色减淡,宛若柳叶飘絮,又似雪上柳梢。
横山帝又拍了两下,表情晦暗不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它的花期就要过了。”
芍药春日开花,眼下却是七月流火,已快要入秋了。
李有禄听得胆战心惊,陛下说的是花……还是那家店?
他小心翼翼地出言宽慰:“终究只是养在殿内的一盆花而已,也无四季轮转,您就当看个趣儿,奴才再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它能得陛下一赏,已是莫大的荣幸,且花无再开之日,人何执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略略放下身段,将那个掌柜招安过来,收为己用,想来也不足为惧。
横山帝捻着花瓣,重复:“花无再开,人何执之?”
养在园子里的花谢了尚可待来年,可养在盆里的花败了,岂不是再无重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