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暮阮摸了摸尖下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梭巡的视线没撤离,清水般的亮眸反而深刻地又盯了几眼。
“坐。”
萧砚丞下颌敛收,并未抬头。侧入的月迹,照亮他半侧俊朗鬓眉。
眉前的绸白长狭纱布,被跋深鼻骨安静切割,一半明一半暗,情绪模糊不清。
宋暮阮不得其解,只好先压下心里的奇怪,听话落坐,余光不经意瞥见果盘里酸溜溜的柑橘瓣,樱粉色的唇心不觉微微发痒。
她抿了抿唇,和着他的琴音,抛出一问:“你弹的是什么曲?”
萧砚丞无名指摁弦,右手拨弹进主曲,偏冷的嗓声质感古典。
“阳关三叠。”
宋暮阮:“……”
蓦地想到歌词里那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她不禁开始蹙聚起秀细的眉端,自我代入。
“你是想送别我?”
难道是找到下家了?
萧砚丞并未停奏,右手腕骨倾动,一个上滑音把琴声送入急缓调。
劝君更尽一杯酒即将来临之际,他的答声平静而有力。
“送别我自己。”
宋暮阮:“?”
一个弱缓音起。
他不疾不徐道:“从太太的好友列表自别。”
惊诧掠过宋暮阮的腮颊,很快,便涨出一层薄淡的嫣红。
她慢吞吞地嗫嚅出声:“……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老程告诉你的?”
萧砚丞抬起下颌,完美冷峻的侧脸轮廓线悉数落进银白的窗烛里。
琴前,一个佛青描金镂空龙凤纹香炉,丝缕薄片烟雾也飘跹着软身倾盖到他的面庞。一白又添一蒙蒙的灰,衬得端坐在蒲团上的他,若佛龛里的一尊无情白玉神像。